這種古怪語文的吸引力

五月天，又來到考試季節。窗外藍天白雲，圖書館依舊堆滿了人。這次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參與這種日而繼夜的溫書馬拉松。2005年9月26日踏足華威大學(Warwick)，三年了，我想我終於可以試試談一下大學的英國文學是甚麼。

記得在中五升中六的時候，正為選科煩惱，沒甚麼特別偏好或理想，便「穩穩陣陣」地選了些「大路」科目，只求不太難，易高分就好了。在英國念預科，不用分文、理、商科，各人可作自助餐式選擇。中文科一定考，因為除此以外，我沒有其他中文學歷證明，然後數學也不難，地理一向不錯，試試經濟聽說實用，大學及以後，我想我大概會走經濟啊、商業啊，又或者管理甚至法律的路。那剩餘的一科，選甚麼好呢？最後選了英國文學，其實是因為捨不得。

捨不得在圖書館被書海包圍的感覺，捨不得每次路過書店總想逛逛，捨不得陶醉、沉迷於小說裏的忘我與幻想，最重要的是，我知道自己知道的太少。

本以為預科讀英國文學只是為縱容一下嗜好，當最後一次放縱好了。但中六、中七那兩年，我遇上了一位真正的啟蒙老師。Miss Nicolson 對英國文學十分熱衷，任何課本落入她的手中都彷彿變為珍寶；她教我懂得珍惜和尊重作者與作品；她把我的好奇引領到更廣闊的領域，鼓勵我接觸那課本以外的社會背景、作者背景， 使我開始踏進與學者交流的世界，雖然一知半解，但有一份自豪感，覺得我開始涉獵的宇宙很吸引，很有趣，而且是重要的。

預科那兩年，是我最享受英國文學的兩年。Miss Nicolson鼓勵我們留意和閱讀最新的文學作品，課程內要紮好文學根基，課程外要跟得上我們身處這世代的文學作品，因為這些題目更為切身，更值得我們投入和關心。那時候，我巴不得每堂都是英文課，坦白說，英文科是我那五科之中最低分的，(一分耕耘，果然不是一分收穫…) 但放假啊、去旅行啊，還是書不離手，我最踴躍、最主動看書的，也是那兩年。

所以，來到大學選科，選英國文學十分理所當然。在英國大學念英國文學的人很多，只是香港人較少。看看lecture hall內花姿招展的女同學們就知道我們除了女生較多外，與別的學科無異。至於課程方面，大學課程分兩種︰牛頓、劍橋的，叫survey course，亦即由Old English起，由頭讀到尾；我在Warwick的是分module那種，每一科是個別單元，例如一年級必修Epic Tradition，也可以同時選Literature in modern world。我想任何人進大學也需要適應，課程要求抽象，再沒有text book、必讀與「對的東西」。讀書，不是要吸收，而是要消化；從前只需要理解，現在必須思想。不必背誦某某何年何月生於那地，而是去判斷這些資料對他個人或者作品有無影響，有或無又為甚麼？

每年四科，每科每週一本書或詩集或劇本，慢慢我發現在學期進行時，我都在趕著追看課文內容。要交功課時才挑一、兩本作研究，往往到了年尾的考試時間才開始有個概括一點的宏觀。看到點點作者之間的呼應、對話，又或者時代的發展、世紀的變遷。但當然，考試臨頭，當然是先應付考試題目，佢問乜我讀乜兼tip題啦！這些exam strategy，是當了這麼多年學生的常識。

這個，也可能是我的文學路到了站的原因。最主要的，當然是因為我唔夠班，大學課程是吃力的，我再沒空像從前漫遊於書店，然後書櫃、床頭一堆「本週閱讀」與「上週未讀」，放假回港我都情願看中文書。

不過，一分耕耘，可能都有半分收穫。久不久，總會遇上一字半句令我感動、令我反省。克服了幾百年前的古怪語文，明白了當時的社會環境，便不得不佩服前人的想象力和勇氣。

就這樣，我的大學英國文學路快結束了，得到的，是不同解讀文字的工具，助我終生閱讀，終生學習。亦讓我了解甚麼是品味，甚麼東西有甚麼欣賞價值。這是喜好的追求，讓英國文學重回我的興趣。

圖片來源︰http://www.swarthmore.edu/Images/academics/english/primary_english_small.jp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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